鬼,其實是人寫的——從《搜神記》的女鬼,到《聊齋》的聶小倩
一說到「鬼故事」,我們腦中浮現的多半是午夜、長髮、慘白的臉。但如果把中國歷代寫鬼的書攤開來並排看,會發現一件有趣的事:每個朝代的鬼,長得都不太一樣。六朝的鬼樸實得像在做筆記,唐代的鬼會談一場纏綿的戀愛,宋代的鬼住進了城市、變成街坊間的閒談,到了清代,鬼乾脆成了一面照妖鏡,照的不是妖,是人。
換句話說,鬼怎麼變,其實是「人」怎麼變。這篇我們就跟著時代往下走,看同樣是「人遇到鬼」這件事,不同朝代的作者是用什麼心情、什麼筆法把它寫下來的。

一、六朝:把鬼當成真事記下來
中國最早成規模的鬼故事,要從魏晉六朝的「志怪」說起。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東晉干寶的《搜神記》。
特別的是,干寶寫這本書,並不是為了嚇人,而是真心相信鬼神存在。根據《晉書》記載,他會動筆,是因為家中曾發生婢女死而復生、兄長氣絕後又甦醒兩件怪事,於是相信「神道之不誣」。他在序裡也說得很清楚,自己採集這些故事,是要「發明神道之不誣」——也就是想證明鬼神之說並非虛妄。這是六朝志怪最重要的性格:作者把鬼當成「真實發生過的事」,像史官記事一樣記下來,因此篇幅都很短,重點在「有沒有這回事」,而不在「故事好不好看」。
來看《搜神記》裡兩則人鬼相戀的故事,就能感受這種樸素。
一則是〈紫玉〉。吳王夫差的小女兒紫玉,愛上了一位叫韓重的少年,私下訂了終身,無奈吳王不肯答應這門親事,紫玉竟「結氣死」,活活鬱結而死。三年後韓重回來,到墓前哭祭,紫玉的魂魄竟從墓中出來與他相見,還對他唱道:「南山有烏,北山張羅;烏既高飛,羅將奈何!」道盡了想愛卻不能愛的無奈。兩人在墓中「盡夫婦之禮」,相聚三日三夜,臨別紫玉送他一顆明珠作信物。
另一則是〈談生〉。一名叫談生的窮書生,半夜來了一位美麗女子自願做他的妻子,但約定「三年之內不可用火照我」。兩人生了孩子,談生終究忍不住,半夜舉燭一照,發現妻子腰部以上已生出血肉、以下卻仍是枯骨——原來是鬼。被照破後,妻子含淚離去,只留下一件華服。
這兩則故事其實已經藏著後世鬼故事的所有種子:美麗多情的女鬼、人鬼相戀、不可違背的禁忌、被打破後的悲劇。只是六朝寫得很「省」,情節點到為止,像在記錄一樁奇聞,而不是經營一段感情。值得一提的是,這時期的女鬼一點都不可怕,反而「外型既美,又多情重義」,比活人還重情。
Lab17 藏書:干寶《搜神記》、舊題陶淵明《搜神後記》、劉義慶《幽明錄》
當然,六朝的鬼也不全是溫柔的。同時期也流行人「鬥」鬼、「捉」鬼的故事,常見的套路是凡人靠機智反將鬼一軍,反映出當時人面對未知,既敬畏又想征服的心理。但無論溫柔或驚悚,六朝的共同點都是:短、實、信。

二、唐:鬼開始談一場像樣的戀愛
到了唐代,鬼故事發生了關鍵的轉變。
如果說六朝人是「無意中記下了奇事」,唐代的文人則是「有意識地在寫小說」了。他們不再滿足於三言兩語的記事,開始講究情節的鋪陳、文辭的華美、人物的心理。同樣一段人鬼相遇,六朝可能一百字交代完,唐人卻能寫成一篇纏綿悱惻、有起承轉合的愛情故事。這就是文學史上著名的「由志怪到傳奇」。
這股風氣不只吹進了鬼故事。唐代正是《鶯鶯傳》《李娃傳》這類經典愛情傳奇誕生的年代,連神怪題材也沾染了同樣的文采。在牛僧孺《玄怪錄》、張讀《宣室志》、戴孚《廣異記》這些書裡,鬼神精怪的故事被寫得曲折離奇、情韻悠長:人與鬼神相戀、相約、相別,往往發展成一段有血有肉的情緣,鬼魂有了更完整的性格與心事,而不只是「一個會出現的死人」。
換個角度說,六朝的女鬼是「奇聞裡的一個角色」,唐代的女鬼則成了「故事的女主角」。她有來歷、有情感、有掙扎,讀者會為她的命運揪心。這個轉變,為後世所有動人的鬼魂愛情,奠定了文學上的基礎。
Lab17 藏書:牛僧孺《玄怪錄》、張讀《宣室志》、戴孚《廣異記》(同時代的愛情傳奇可參看《鶯鶯傳》《李娃傳》)

三、宋:鬼搬進城市,變成街談巷語
宋代的鬼,最大的特色是「接地氣」。
代表作是南宋洪邁的《夷堅志》(書名取自《列子・湯問》「夷堅聞而志之」,意思是古代賢者夷堅聽到奇事就記下來)。這是一部規模驚人的筆記,原書多達四百二十卷,洪邁花了大半輩子,到處採集當時聽來的奇聞,內容三教九流無所不包——城市生活、市井掌故、商人、僧道、官吏、平民的怪事都收。
正因為是「聽來的、各地的真人真事」,《夷堅志》讀起來特別像今天的「鄉野奇談」或「都市傳說」。它的文字偏重把事情講清楚,比較少像唐傳奇那樣細細鋪陳——魯迅就評論過,這類宋代志怪重在記事、鋪敘較少,還沒完全擺脫六朝「粗陳梗概」的老傳統。換句話說,宋人某種程度上回到了「記事」,但記的對象從六朝的神仙鬼怪,變成了市井小民的日常因果。
而宋代鬼故事最鮮明的主題,是「因果報應」。例如書中〈毛烈陰獄〉一則,講瀘州一個叫毛烈的人「以不義起富」,靠侵吞他人田產發跡,貪了朋友贖田的錢還昧著良心不認,最後在陰間地獄受到審判懲罰。這類故事的重點已經不在「鬼長什麼樣」,而在「做了壞事會有報應」——鬼神成了維持人間道德秩序的力量。隨著宋代商業城市興起、市民階層壯大,這種勸人為善、警告惡有惡報的故事,特別能在街頭巷尾流傳。後來明代凌濛初寫《二拍》,就大量取材自《夷堅志》,可見它影響之深。
Lab17 藏書:洪邁《夷堅志》(館藏收錄《夷堅丙志》、《夷堅丁志》)

四、清:鬼成了照妖鏡——三種寫法的對決
到了清代,鬼故事迎來了它的黃金時代,而且一口氣出現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寫法。最妙的是,這三本書的作者,對「該怎麼寫鬼」這件事,彼此並不認同。
蒲松齡《聊齋誌異》:借鬼來諷世
先說最有名的《聊齋誌異》。蒲松齡一生科舉不順,滿腹才華無處施展,於是把孤憤都寄託在這些花妖狐鬼的故事裡。
《聊齋》的厲害,在於它把六朝志怪的想像力,和唐傳奇的文采熔於一爐,寫出了四百多篇精緻動人的短篇。其中最膾炙人口的,就是〈聶小倩〉。聶小倩本是被妖物脅迫害人的女鬼,遇到正直的書生甯采臣後,受其感化,最終脫離魔掌、入了人家。故事裡最動人的一段,是甯家上下漸漸忘了她是鬼:起初她不吃不喝,半年後才開始喝點稀飯,甯母「諱言其鬼」,疼她如同己出。
這正是《聊齋》的核心——它筆下的鬼往往比人還要有情有義。蒲松齡用「鬼比人好」這件事,反過來諷刺現實世界裡的人情勢利、官場黑暗。讀者表面在看人鬼戀,骨子裡看的是作者對這個時代的不滿。鬼,成了照出人間醜態的一面鏡子。
袁枚《子不語》:純粹寫來好玩
如果說蒲松齡寫鬼是為了抒憤,那袁枚寫《子不語》就坦蕩得多——他就是覺得好玩。
書名本身就是一個玩笑。「子不語」出自《論語・述而》的「子不語怪力亂神」(孔子不談論怪異、勇力、悖亂、鬼神之事)。袁枚偏偏反其道而行,專門來談孔子不談的東西,光是書名就帶著文人式的調皮。他自己在序裡也說,這是「廣采遊心駭耳之事,妄言妄聽,記而存之」——大方承認就是收集些讓人聽了心驚肉跳的奇事,姑妄言之、姑妄聽之,記下來罷了。
當然,《子不語》也不是全無寄託,袁枚同樣用辛辣的筆調嘲諷了不少世態人情。但相較於《聊齋》的深情與《閱微》的嚴肅,它最大的標籤就是「鬆」——一種文人寫給文人看的、輕鬆的志怪趣味。
紀昀《閱微草堂筆記》:板起臉來說教
第三位登場的,是學問淵博、官位顯赫的紀昀(也就是大家熟悉的紀曉嵐)。有趣的是,《閱微草堂筆記》的誕生,某種程度上是衝著《聊齋》來的。
紀昀很不認同蒲松齡的寫法。他批評《聊齋》「一書而兼二體」——一下志怪、一下傳奇,體例不純;又說那是「才子之筆,非著書者之筆」,意思是文采是有,卻不夠像個嚴肅著書的人該有的樣子。他覺得,蒲松齡怎麼可能知道狐鬼私下相處時說了什麼悄悄話?那些細膩的對話與心理,分明是編的。
於是紀昀刻意反著做:他用寫史的眼光與簡練的文筆來記鬼,篇幅短、不鋪張,更重要的是處處以「不乖於風教」為宗旨,故事的結尾常常落在勸善懲惡、有助於教化上。在他筆下,鬼神是用來講道理的工具,目的是讓人讀完心生警惕、不敢為惡。
於是同樣在清代,我們看到了三種完全不同的鬼:蒲松齡的鬼是深情的,袁枚的鬼是有趣的,紀昀的鬼是來教訓人的。一個時代,三副面孔。
Lab17 藏書:蒲松齡《聊齋誌異》、袁枚《子不語》(及《續子不語》)、紀昀《閱微草堂筆記》(同類筆記還有慶蘭《螢窗異草》、和邦額《夜譚隨錄》、《耳食錄二編》等)

古今對照:鬼的面貌,是時代的鏡子
把這條線從頭看下來,會發現中國的鬼,走過了一段很長的路:六朝把鬼當真事記下來,唐代把鬼寫成戀愛故事,宋代讓鬼變成街談巷語與因果報應,清代則讓鬼成了諷世、娛樂與說教的三種工具。
但真正值得我們停下來想的,其實不是「鬼怎麼變」,而是「為什麼會變」。同樣是寫鬼,為什麼每個朝代寫出來的東西,差這麼多?
答案藏在一句話裡:鬼,從來都是人造的。 鬼自己不會說話,是每個時代的人,借著鬼的口,說出自己當下最深的恐懼、最迫切的渴望,與最難明說的話。所以鬼長什麼樣,其實透露的是那個時代的人,心裡裝著什麼。
而塑造鬼的面貌,主要有兩股力量。一股是時代的處境——是亂世還是盛世、是農村還是城市、寫的人是失意還是得意。另一股則常被忽略、卻同樣關鍵,那就是宗教的世界觀:那個時代的人相信人死後會去哪裡、會不會被審判、能不能轉世重來。宗教提供了「鬼到底是什麼」的劇本,時代則決定了「這齣戲怎麼演」。我們不妨一個朝代一個朝代地追問下去,看這兩股力量如何聯手,雕塑出每個時代獨有的鬼。
為什麼六朝人把鬼當真事記?
六朝是中國史上最動盪的年代之一。戰亂頻仍、政權更迭、瘟疫橫行,人命如草芥——今天還在的人,明天可能就沒了。在這樣的世道裡,「人死了以後,還在不在?」不是一個哲學問題,而是每個人切身的焦慮。
而真正給了六朝鬼故事一套「劇本」的,是宗教。這正是佛教大舉傳入、道教逐漸成形的年代。在佛教來到之前,中國人對死後世界的想像其實相當模糊——魂魄歸於黃泉、或受治於泰山,輪廓並不清晰。佛教卻帶來一整套完整的死後世界觀:輪迴、因果、地獄、轉世,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,環環相扣。這套世界觀解釋力極強,迅速滲透社會,也深深改寫了志怪小說的內容。
更直接的是,六朝志怪裡有一支根本就是宗教宣傳品。當時不少僧人與信佛的居士,專門蒐集神佛靈驗、因果報應的故事編成書(像《冥祥記》這類),目的就是用一個個「真實案例」來證明佛法不虛、勸人向善——後人稱這類作品為「釋氏輔教之書」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六朝寫鬼非得「當真事記」不可:對虔誠的信徒而言,這些靈異不是創作,而是信仰的證據,是萬萬不能當成虛構故事來寫的。
再加上像干寶這樣的作者本身就是史官出身,習慣用「實錄」的態度面對材料——他要的是「證明這件事真的發生過」,而不是「把故事寫得好看」。亂世的生死焦慮、佛道的來世信仰、史官的實錄筆法,三者疊在一起,造就了六朝鬼故事短、實、信的性格。它回答的,是亂世裡那個最沉重的問題:人死之後,會不會還有一個世界,等著我們?
為什麼唐代的鬼會談戀愛?
到了唐代,整個世界變了。國力強盛、城市繁華、文化開放自信,這是一個有餘裕去談感情、去追求美的時代。
更關鍵的是科舉帶來的一個風氣:當時士子流行把自己寫的文章送給權貴名流過目,藉以展現才華、博取賞識(也就是「行卷」)。傳奇小說正是最能秀文采的文體之一,於是文人開始「有意識地」經營小說——講究情節要曲折、文辭要華美、人物要有血有肉。鬼故事也跟著升級,從一樁簡短的奇聞,變成一篇能讓人讀得心動的作品。
宗教在這時也起了微妙的變化。唐代是佛、道鼎盛、三教並行的時代:李唐皇室尊老子為祖先,道教地位崇高,神仙道術的題材大為興盛;佛教則發展出淨土、地藏等信仰,並透過「俗講」「變文」這類說唱形式,把地獄與來世的想像,從寺院普及到了尋常百姓之間。
但有趣的是,宗教在唐代鬼故事裡,反而從「主角」退成了「背景」。六朝人寫鬼是為了證明因果靈驗,唐人卻已經把鬼神的存在視為理所當然的世界設定,於是能騰出心力去經營故事本身的情感與美感。宗教提供了舞台,人情才是主戲。
加上盛唐對情感與慾望的態度相對開放,人鬼相戀的題材便有了揮灑的空間。唐代的鬼回答的,是一個盛世才問得起的問題:在現實的種種限制之外,我能不能擁有一段理想的、不顧一切的愛?
為什麼宋代的鬼住進了城市?
宋代是中國商業城市真正崛起的時代。開封、臨安人口百萬,瓦舍勾欄林立,「說話」(也就是說書)成了最熱門的庶民娛樂。故事不再只寫給文人看,而要面向市井大眾——販夫走卒、商人小販都是聽眾。
這就決定了宋代鬼故事的調性:通俗、貼近生活、像在講街坊鄰里真實發生的事。洪邁的《夷堅志》正是這樣一座龐大的「奇聞資料庫」,後來被說書人、戲曲家大量取用。
而商業社會最在意什麼?誠信與報應。當交易、借貸、契約成為日常,「做了虧心事會不會有報應」就成了維繫秩序的關鍵信念。
宗教與商業倫理在此完美結合,回答了商業社會裡每個人都想確認的事:善惡,到底有沒有報?而答案是——你在人間躲得過官府,躲不過陰間那座同樣森嚴的衙門。
為什麼清代會同時出現三種鬼?
清代的鬼之所以一口氣分裂成三副面孔,是因為寫鬼的這三個人,站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。
蒲松齡一生科舉失意,是個鬱鬱不得志的底層文人。他看盡官場的黑暗與人情的勢利,滿腔不平無處發洩,只能寄託在筆下的花妖狐鬼身上——讓鬼比人更有情義,正是為了反襯現實裡人的涼薄。
袁枚則完全相反。他仕途順遂、生活優渥,是個講究「性靈」、追求生活情趣的閒適文人。對他來說,寫《子不語》就是茶餘飯後的消遣,圖的是個趣味,所以他坦白承認自己不過是「妄言妄聽,記而存之」。
紀昀又是另一種人。他官居高位、學問淵博,是官方意識形態的代表(《四庫全書》的總纂官)。在他的位置上,文章必須「不乖於風教」,於是他刻意用嚴肅的史筆寫鬼,篇篇歸結到勸善懲惡——鬼對他而言,是教化人心的工具。
這三種心態用出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味道。清代的鬼回答的,不再是單一的問題,而是不同階層的人各自的心事:對不公的憤怒、對閒情的追求、對秩序的維護。
那麼,現代的鬼又在說什麼?
這套「鬼是時代心事的投射」的邏輯,到今天依然成立。
1987 年的電影《倩女幽魂》,讓聶小倩這個三百年前的女鬼紅遍華語世界。王祖賢飾演的小倩,延續的正是《聊齋》「女鬼比人更美、更癡情」的傳統——在一個愛情逐漸被現實磨損的年代,人們依然渴望一段純粹得近乎不可能的感情。
但更值得玩味的是:近代恐怖片裡的鬼,為什麼又重新變回了「可怕」的存在?
因為在高度世俗化的今天,當人們不再相信輪迴、不再相信陰間會主持公道,那套宗教解釋的框架就崩塌了。鬼於是失去了它的位置,不再承擔「證明來世」或「勸善懲惡」的任務,而回歸成一種純粹的、無法可解也無從安置的恐懼。它對應的,正是現代人最深的不安:對失控科技的恐懼、對資訊洪流的焦慮、對人與人之間日益疏離的孤獨。
一千六百年過去,人對死亡、對未知的凝視,從未停止;變的只是凝視的眼睛背後,那顆心在害怕什麼、渴望什麼。
所以下次再讀鬼故事、再看恐怖片,不妨多想一層:嚇你的那個鬼,其實是哪個時代的人,借它的口,在說自己的心事。而當我們把歷代的鬼一字排開、一次看明白,會發現我們看見的其實不是鬼的歷史——是人的歷史。
本篇所引《搜神記》《聊齋誌異》《夷堅志》《子不語》《閱微草堂筆記》《玄怪錄》《宣室志》《廣異記》《幽明錄》《搜神後記》《冥祥記》《耳食錄二編》《螢窗異草》《夜譚隨錄》等,皆為公版古籍,Lab17 藏書庫中均可取閱。
